Prince亲笔:不如意处境不是用来躲避,而是为了变更强


13岁那年,我第一次观看了电影《幸福来敲门》,而自那以后,我大概把这部片子来回看了30遍。那是我人生中看过的第一部电影,而且它对我的意义远远不止于此。把时光再往前推一年,也就是我12岁的时候,我是与我的父亲一同住在德克萨斯州的圣安吉洛市。有一天,父亲告诉我,我们马上将会失去自己的房子了。我当时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幺,但他那句话是意味着我们不得不收拾起自己的所有对象,然后沦为无家可归的人了。虽然《幸福来敲门》和我童年的经历算不上一模一样,但它真的像我们当年遭遇的翻版。这些年来,重观这部影片给了我的心灵很大的慰藉,就如同它在与我交流一样。

我的父母教育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心怀感恩是其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我现在已经在NBA打拚两年,并且时刻保持着感恩之心。不过,心怀感恩在嘴上说说只是一回事,而对我来说,它是有更深的意义的。我可以理解你们在看待我这样一个人时——一个成功进入NBA、能够在万千观众面前展现球技的人——或许会在心里想道:这是命中注定的,这样的人生道路从来都是很清楚明白的。可事实并非如此,而身在此处的我如今依然会为自己的经历感到惊喜和谦恭。因此我仍然一直努力去遵循父母的教诲,并提醒自己能达到今天的地位是何等的疯狂、自己如何在众多人的帮助下才荣登此位以及自己该对这一切怀有何等的感激。

我在今年的全明星週末期间就曾经给过自己这样的提醒。我在那之前收到了参加新秀挑战赛的邀请,而在比赛开始之前,当我还在和Jaylen Brown一同做赛前热身的时候,Shaquille O’Neal来到了我们的身边。事实上,我在抬头看到他之前就已经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了。我们和彼此交谈了几句,但我甚至没记住讲话的内容,只记得我们因为一些笑料而开怀大笑过。他的身形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只。但他仍然和之前在电视上的形象一样易于相处。与SHAQ的见面对我而言是个重要时刻,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有传奇般色彩的人物。年轻时的SHAQ在魔术效力,在湖人更是以统治级的表现三次夺得了总冠军。我对他一直都是高山仰止,我还记得自己在孩提时期在电视上观看NBA全明星赛的场景,我当时就觉得这才是人们所想要达到的人生巅峰。

但我从没想像过,自己的人生道路究竟会是个什幺样子。

我的「史温」自行车可是会飞的。

我记得自己走进沃尔玛商场买自行车的那个日子。我把我的钱放在了右边的衣服口袋里,而左边的口袋则装着一些糖果。我从自己推销订阅报纸一夏天的收入里省了又省,终于存出了足够的钱。

在付完钱之后,我本想装作没事一样推着自行车从沃尔玛里走出去,但我实在没办法在装了。推着车还没走出10英呎,我就急不可耐地跳上车,并一路骑着它冲出了商店。我就这样骑着车出了店门,沖上外边的马路牙子,感觉自己完全自由了。

我打赌我当时的脸上肯定出现一个超大的微笑了。那一刻我无处可去、无事可做,所以也无忧无虑。我就是在自由自在地四处骑行——我一下加速,一下减速,一下跳到路缘上,一下又抬起前轮耍特技,还绕着那些限行用的桩子骑来骑去……我乐此不疲,就像在展翅飞翔一样。

Prince亲笔:不如意处境不是用来躲避,而是为了变更强

虽然那沃尔玛商场离我们家也就两英哩,但我敢发誓那天下午我花了一个钟头才赶回到了家里。那天骑车回家的那种感觉真的很难用语言来表达……但我现在对此还是一清二楚的。我骑得不紧不慢,并让车辆和自行车不断地从我身边掠过——还不时扬起车头耍个帅,或者随便转进几条街里,就这幺个骑法。我嘴里还一直在夸着那辆自行车,夸它身上的一切——框架的形状,握把上的手柄,以及那还带着毛刺的新轮胎。我当时自豪极了。

然后,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我要让我的父亲好好看看它。

当我进家门的时候,他的样子就好像是在问我「你究竟去哪了」,而我则告诉他我凭自己的力量就买到了自行车。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热了一些晚饭来吃。我直接把车子停进客厅里,这样我就可以边吃饭边为它大吹特吹了。

当时我并不知情,但我父亲的脑海里却装了很多的大事。当年他一週要工作六天,而这还不够。我们马上就要失去自己的住所了。

我有生以来做过的第一个「大人的决定」就是在12岁那年离开母亲,并和父亲住在一起。我是在圣安东尼奥长大的,当我的父母离异后,我本来是和母亲待在一起,而父亲则搬了出去。他随后在外获罪并进了一段时间的监狱,重获自由后,他在德州的圣安吉洛落了脚——它在圣安东尼奥的北边,与那里只隔几个小时的路程。我很想念他,并且希望到那里去和他同住——毕竟他是我的爸爸。在我的内心里,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但想这幺办也很艰难——那是我从出生到当时第一个要做出的艰难抉择。我也不想离开母亲。她本来也成为一个单亲妈妈了,而且一直在照顾我和兄弟姐妹们。但我真的不想让父亲孤独一人。

我父亲和我就这样住在一起了,我们就是一个团队。当房东的逐客令来到眼前、而我们不得不无家可归的时候,那对于我们的团结程度真的是一个考验。当我们在第一天走进救世军[注1]机构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一家咖啡厅。

[注1]救世军(The Salvation Army)是一个于1865年成立,以军队形式作为其架构和行政方针,并以基督教作为信仰基本的国际性宗教及慈善公益组织,以街头布道和慈善活动、社会服务着称。

父亲在前台的几份纸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他们就为我们展示了我们的房间。那里面只有四面混凝土墙和两张床——没有地毯,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的家具。那只是一个能睡一宿的地方而已。父亲看着我说道,「我们能有这个房间还挺幸运的。」我当时看着他的样子就像是在问:「这也叫幸运?」可他又接着说:「有些房间是四到六张床,但我们可以两人住一间。」这就是我的父亲啊!即使是在收留无家可归者的避难所里,他也尽力为我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我父亲一直都是这幺做的,他是在想方设法地教导我。他从不会对我说「儿子,告诉你三个人生的秘诀」之类的话,他甚至并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他只是想向我指出不同的生活环境是怎样变得有教育意义的。

除了几个去的太晚而发现名额被住满的夜晚以外,接下来的30天我们都是在救世军度过的。他们的规矩是你必须在每天早晨登记离开,然后在晚上再赶回来登记入住。所以总会有几次不太走运的时候,到那时候父亲就只能打电话问他的朋友们能不能让我们睡沙发。没有人接他的电话、而救世军也住满人的情况也出现过两次,我们也被迫露宿街头。随着我越长越大,我也注意到当时的情况于他而言大概会有多尴尬——一个带着孩子的成年男人需要在居住问题上四处求助,甚至承认自己无家可归。然而,就当时的我看来,他从没表现出过这些心态。他让我感到我们有彼此作为依靠,就像我们俩是在出门探险一样。

在这段时间里,我努力试着去顺应潮流,并试着让自己更加变通。我记得由于墙是混凝土的材质,那些救世军机构的房间里非常的冷;此外我也记得那些没有箱形弹簧的硬床,它们只是在金属框架上铺了一层簙簙的褥垫。你得到失去那弹簧的时候才能明白它的重要性。今时今日,每当我躺进旅馆那舒适的床位时,我都会花上一秒钟来回忆往昔,并对这弹簧表达我的感恩之情。

每天早上的情况会有些奇怪——我得面对着所有的陌生人进行冼漱。你知道的,这样的感觉很怪异,因为我没法知道谁会从盥冼室里出来。我记得父亲还告诉过我,要从这件事上学习去善待每一个人。如果我们运气不好但能把人做好,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你旁边的人正在经历什幺。

父亲和我在早上有着我们自己的「例行程序」——你懂的,在一觉醒来并一起做好準备之后,我们先会花30-40分钟走到公车站,然后搭上公车——我去学校上学,而他则去工作。在清早和父亲走向车站的时候,我曾看到他露出了一点微笑,就像是在神游一样。我当时就想,他到底在笑什幺呢?一些在他内心深处的东西一直在支撑着他继续前进。我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但你必须明白我父亲的这一点——他是我所见过的工作最为刻苦的人之一。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在我们无家可归的时候,他也拼尽自己的所能来工作,只为了让我们重新站起来。那时的他一直在对我说,我们会熬过这段苦日子的。他乐于给我讲述逆境能如何锻造人的品格,我从未见过他有任何的怨言。因此现在的我也从不去做任何抱怨,父亲不会支持我这幺做的。

没人能单靠自己就取得成功,我对此是深信不疑的。因为我是眼见为实。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在不同程度上都有自己抵达成功彼岸的「守护天使」。

对我来说,Bowdy Thompson就是这样的人。Bowdy是我中学时代的好朋友。到了我在圣安吉洛读八年级的时候,我和父亲就没再去住救世军的房间了,但我们还是辗转了很多地方。Bowdy发现了我们父子正在经历的困境,并把这些告诉了他的父母,最后他们主动提出让我在完成学业之前寄住在他们家里。父亲同意了这桩于我看来再好不过的安排,于是我不久后就和Thompson一家住到一起去了。他们给了我一个自己的房间和那里面的一切,而我是那个街区里唯一的一个黑人孩子。你可以想像某些人会怎幺看待这样的事情——一个来路不明的黑人小孩,却住在郊区中部的一个白人家庭里。有时我是能够体会到这种尴尬气氛的,但Thompson一家人从没让我觉得「自己待在不该待的地方」过。他们完全接纳了我,Bowdy的妈妈更是视我如己出。如今看来,他们的慷慨对我意味着一切。我至今仍然和Bowdy保持着联繫。

在篮球场上的我一直都是一个高出平均水平的球员。上了高中以后,我决定要搬回圣安东尼奥,一来是因为那里的篮球水平更高一些,二来我也想重新住得离母亲近一点,当时父亲的境况也已经大为好转了。我曾试着加入过Earl Warren高中的校队,可却在新生赛季开始前被宣判为没有注册资格,因为我的西班牙语被当了……这真的不太好。我在高二和高三时把成绩提了上来,但我还是很少能打上球,因为球队名额基本被高四生佔据了。直到我自己高四的时候,我才在队里打上了先发。高中毕业后,我没有收到任何一家D-1级别联赛院校的邀请。

Prince亲笔:不如意处境不是用来躲避,而是为了变更强

但也是在那一年,一位名叫John Collins的先生向我展示了如何用不同的方式追求自己的篮球生涯。他不仅让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也让我在比赛中的表现变得更为出色。我把Collins教练同样看作是一位在我需要时来到我人生之中的守护天使。Collins教练是那年夏天在AAU执教我的一名当地篮球教练,而他的为人是我在当时以前的人生中所仅见的。他谈论篮球的方式是从生死的角度出发的。也就是说,他讲授篮球的路子和我父亲谈论工作的角度是一样的。那几乎就像是Kobe Bryant的心态——不如意的处境不是用来让你躲避的,而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他从没给我加油打气过。光靠个子高和有天赋是不够的,他会让你领教到「没人会给你任何支持」的氛围。当我见到他后,我告诉了他自己过往的经历,以此表示我可以承受他丢给我的任何难题。

我认为自己表现得很强硬,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Collins教练赋予了我那种顽强不怕输的心态,并向我展现了应当如何投入工作。

也就是从那时起,教练在我高中时期的每堂训练课后都会等着来接走我和我的控卫搭档Marcus King,并把我们带到体育馆去。他从来不开空调,并故意把场馆里的温度弄得极热,而我们在那里的大多数时间甚至都摸不到篮球:我们一上来得跑上两英里半,然后去举槓铃,最后才有大概45分钟的有球训练。我的手臂常常会被累得和面条一样无力。Collins教练真的让我们看到了训练和压低心态带来的成果。如果没有他,我想我不会成为如今的自己。

Prince亲笔:不如意处境不是用来躲避,而是为了变更强

如果没有我的父母,我也不可能站在今天的位置上。自从他们离婚之后,我们就没法再经常作为一个大家庭来团聚了。

这也正是2016年选秀大会的美妙所在,那一晚我的每一个家人都到场了。

选秀那天,我花了很长时间脑补自己和Adam Silver总裁握手的场景。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常常想像到自己在NBA的选秀大会上被选中、并上台和总裁先生握手的场面,那样的场景很有趣。我肯定把这点剧情在自己的脑子里推演过好几百遍了。

每个人都见过Silver总裁和新秀们握手的样子,对吧?那个环节令人感觉良好,动作既和蔼又平稳,还不会太花哨。我在选秀前的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个环节。

他们安排我们一家在后面的一张桌子边坐下,那里离台上的距离非常之近。我的经纪人一直在接着电话。轮到老鹰队用12号签做选择的时候,我看到经纪人挂掉了电话并对我点了点头。他接到了老鹰总经理马利克-罗斯的短信,内容是「我们很高兴能让Taurean加入球队」。我反覆地把它读了两遍。

而当我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报出后,一切似乎都加快了。走在通往前台路上的我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同一件事:别把那握手搞砸了。离Silver总裁只有几英呎的时候,我想道:OK,Taurean,到你上场了。千万别把握手仪式搞砸……这可是选秀夜,国家电视台在全美直播!

然后我就出糗了。

Adam Silver伸出了他的右手,而我张开了我的双臂。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想到的,但我在最后一秒确实是急中生智:欸,可以做个拥抱嘛。于是我们就进行了拥抱。

事实证明,和总裁先生完成一个拥抱也不错。

我记得我在被工作人员带下台时还在努力向人群中张望,想试着找到我的家人们,但因为光线太强,我什幺也没能看到。我能做的只有想像他们的样子并感受他们的内心——感受他们在这一刻送给我的所有关爱之情。因为我人生中取得的一切成功都不是只属于我自己的,还有那些远远地注视着我的人,那些教我如何做事的人——他们教我懂得了「努力永远比藉口重要一百倍」,以及那些帮我理解「困难不代表失败,只是路程的一部分」的人们。这太疯狂了,当我们审视「成功」这个字眼时,往往只能看到一个结果,你很容易就能看着这个结果表示「这样的成功是上天注定的」。但我不这幺认为,这也是为什幺我希望把我的人生故事分享给你们的原因。

在和Silver总裁拥抱后,他们领我进入了休息间并接受採访。记者们把长枪短炮都对準着我,并问了我一个预料之中的问题:「现在感觉怎幺样?」

我记不太清自己当时说的是什幺了——大概就是一些代表感恩和激动之情的话吧,

不过,如果我能回到那个时刻重新作答,我应该会有一个更好的答案。

感觉是怎幺样的呢?

我会说,这种感觉就像是我骑着那辆史温自行车,跃上一个个路缘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如同飞一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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